(四)年夜飯

就 Gayo與穆斯林的曆法,新年不像西曆般是固定的一天。配合林恩的假期,林家選在西曆的除夕,在「尚未建成的老家地基」前擺上祭桌,旁邊是志工和重建團隊搭建的臨時住家。

那是一片尚未蓋牆立柱的空地,地基也沒整理好,四周是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木柱,和刷得乾乾淨淨的舊紅磚。

家人齊聚,三叔公手執清香,恭謹站立,林恩、林傑、媽媽、小莉、和外婆都靜靜站在後面。

祖先牌位是三叔公花了一點時間準備的,上面刻著不太工整的中文字「林氏祖先」,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夠完美。

Storytell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

第十一章  家的禮物

(一)老家的磚

見行政系統整合進展已有起色,趁休息空檔,林恩搭上一台前往 Peunayong 的物資車。她想把系統試用成功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家裡的人——尤其是三叔公。

抵達時,整片廢墟仍如海獸咬碎的殘骸;但志工和重建團隊已經進駐,根據堆放的材料與整理出的空間,看得出規劃中的道路和社區配置,大夥有默契地忙進忙出,趁著雨季空檔搶些進度。

林恩很快地就找到了那熟悉的背影,他彎著腰正在倒塌的混凝土塊前敲敲打打;三叔公在整理老林家的紅磚,撿出的每一塊他都用刷子輕輕刷洗過,像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
Storytell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

(四)從被動到主動

假期第六天。

林恩幾乎沒時間想自己的疲累,只覺得每一筆資料、每一個成功上傳並整合的災情,都能撿回真實的生命。

行政中心裡,志工、人員、工程師來來往往,每個人像被雨逼到極限。

但在混亂之上,有一塊角落開始變得明亮——那是林恩的螢幕。

Storytell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

第十章 再造之地

(一)行政中心的新方案

假期第五天。

縣行政中心依然像一座忙亂的蜂巢。

紙本資料和電腦系統同時並存、志工彼此以自己的語言溝通、回報格式各自為政。

Storytell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

(四)上山難

由族人護送小莉等人上山的隊伍不太順利,這段路本來只需七、八小時,但雨季沖毀了好幾段原有的山徑,他們必須不斷繞路、挖踏點、清泥石。走到山腰部落時,天已黑了第二次。

部落的臨時會議所裡點起火光,村長拿出剛裝好的太陽能小型電力箱,讓三叔公與阿凱試著登入山區行政中心的新「線上災情回報系統」。

「叔,這系統……怎麼設定?是點開選單嗎?」阿凱皺著眉。

三叔公按著另一台電腦的鍵盤,用學生般恭謹而充滿學習熱忱的口氣:「你問我?我跟你和恩學的。」

Storytell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

第九章  舊債與新生

(一)被排除在外的人

亞齊族是亞齊省主流族群,深受伊斯蘭教影響,家庭倫理觀念強,女性是家族核心。社會強調「榮譽」與「羞恥」,男性若被認為失控、侮辱女性或家族榮譽,即被視為「不配為人」;因為「神不准他打女人,祂要男人記得自己的手,是拿來扶人的。」

跟阿傑通話後,三叔公的眼神明顯地柔和了下來,盯著門口的燈光繼續說著往事。

阿薩特毆打女朋友,犯了亞齊族大忌;但在不知情的旁人看來,阿薩特為了林正達而毆打女朋友,而且阿薩特憤而上了洋船,斷絕聯絡,推論林正達一定有問題。

Storytell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

(三)面對陰影

「恩啊,妳坐下。」三叔公拍了拍身邊的木箱。

林恩坐了下來,雨聲像在帳外敲著忽快忽慢的鼓點。

燈光閃了一下,照亮三叔公臉上的皺紋與陰影。

「恩啊……有件事,我以前沒說過。」林恩扭頭看向他,沒有打斷。

Storytell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

第八章  舊傷與新路

(一)豪雨中的歸途

剛帶著小莉離開「其他」收容區,三叔公接到阿凱的無線通話,告知二十分鐘內會開車去接他們。在行政區得幫小莉處理更改「族群」和名字,公務行政程序還未數位化,繁瑣又耗時。看著營區內學齡的孩子們無所事事地嬉鬧著,三叔公先是對林恩說「小傑有半年多停課了吧?!」然後自言自語地說「重建一定要以學校為優先,這些時間對孩子太寶貴了」。又思考著道「或者,建議救援組織的志工成立臨時托育或簡單的學校?要先把災區各部落的學生和教師統計出來才行…」,「最重要的,災民登記要數位化,建立分類優先序,才能更有效率…」。聽著這些「構想與計畫」,林恩感受到三叔公對這個土地的愛,不是只在救災、重建家園,而是在「重建人與土地的連結」。

雨勢再度落下時,他們已從 Blang Padang 避難所離開,經過原本是城市的廢墟,回到沿海通往營地的破碎公路上。這場雨,比前幾天的兇猛得多,宣告著雨季正式開始了。

臨時道路被雨水沖刷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路線,泥流從高處倒下,水溝滿溢,木板橋錯落地斜掛著。

Storytell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

(四)進入災區

亞齊是印尼最封閉省份之一,海嘯後首次開放國際援助,約100個國家、500多支志工團進入;當地倖存者、政府人員、與救援組織之間的搭配需要高度的整合與協調,當下英語成為現場最重要的溝通語言。

三叔公的任務已排定,第二天一早,林恩先跟著三叔公與阿凱前往重建營地最深處,調查並回報地基沉陷狀況;那裡曾是海吞噬後又退去的「灰色地帶」,地勢凹陷,滿是碎瓦與潮濕的泥。完成後再去找小莉。

旁邊的漁村因海水倒灌導致農田鹽化,淺丘已無法生產。「這裡以前是什麼地方?」她問。三叔公望向一片倒塌的地基,眼神沉靜。「是客運公司總站。」他說,「你媽媽雅尼、妳二姨秀敏,以前在這裡上班。」

林恩低下頭,好似向碎裂的土地行了一個無聲的禮。她心裡明白,眼前每一塊石頭都可能曾是某個人的家。

Storytell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

第七章  雨季將至

(一)我們家的小莉

傍晚下起了雨,雨滴落在帳棚的塑膠布上,像舊屋子的天花板絮絮叨叨著過往。舟車勞頓的林恩剛歇下,想起跟林傑約好六點半要打電話上山,看著三叔公還在救援與重建的主營帳內,又想起小莉,心裡多了一件事要在電話上跟媽媽商量。

林恩走向行政營帳借電話,阿凱正好走出來,問明林恩來意後,借了一台衛星電話,不但可移動、說話比較不受打擾,通訊的品質也比較好。林恩走到營地較安靜的角落,撥給Gayo山區行政與救援辦公室,林傑馬上接起;熟悉的 Gayo 腔調先傳來:「Halo…? This is Lim Jie, are you  Lim Ann?(你好,我是林傑,請問你是林恩嗎?)這是他們期待已久的時刻。

不一會兒媽媽接過電話,聽到媽媽的壓著哭腔的、故作堅強的聲音,林恩的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。

Storytell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

(三)過年祭拜時的「衰尾」

重逢後的沉默片刻,林恩腦中浮現一個畫面:小時候的某一年農曆新年,可能那時她才七、八歲,爺爺在大廳門前貼上紅春聯,然後先燃香祭拜,再叫大家排隊祭拜祖先。她還記得以前三叔公和爸爸並排,媽媽帶著她站在爸爸身後,阿尼娜嬸嬸站在她旁邊,然後是大姑姑林秀清,和小姑姑林秀敏。

可是那年,爺爺指著三叔公:「你站最後,衰尾。」

全家人先後上香,最後才輪到三叔公,他低著頭,彷彿接受了命運。後來過年祭拜時都是如此,即便阿尼娜嬸嬸走了,大姑姑、小姑姑結了婚,連還是幼兒的兩個姪子、後來小莉也出現了,所有人都排在三叔公前面。

那年祭拜完畢,他故意對林恩眨眨眼,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,在年夜飯後的牌桌上「故意輸給她」,她當時還以為自己是真的贏了,長大後才懂,那是三叔公疼愛她的方式。

Storytell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

第六章  歸途

(一)重逢

2005 年 6 月 12 日。

林恩從小飛機走下階梯,熱風撲面而來,混著泥土與海的鹹味。班達亞齊機場仍在修復,跑道上鋪著新舊交錯的瀝青,有些區域卻乾燥得像龜裂的農田。她站在停機坪邊,看見遠方的廢墟與重新搭建的白色帳棚——那是海曾經吞噬、又吐回的城市。

巴士開往西海岸時,她一路望著窗外。倒塌的清真寺、破碎的大面牆塊、被沖上岸的船,和曾是道路、如今卻變成河床的溼地;這地方,既熟悉又陌生。當車靠近Peunayong漁市旁的車站,她心跳突然變快。那裡——是她與家族的所有記憶。

Storytell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

Blog Stats
⚠️

成人內容提醒

本部落格內容僅限年滿十八歲者瀏覽。
若您未滿十八歲,請立即離開。

已滿十八歲者,亦請勿將內容提供給未成年人士。